
走进刘广玲主任的诊室,墙上没有锦旗,桌上却摞着厚厚一沓病历本。门外等待的患者大多是老年人,有的拎着氧气袋,有的被家人搀扶着,安静地坐着,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刘广玲主任是呼吸科专家,三十多年来,她打交道最多的,就是慢阻肺患者。
问:刘主任,您一天要看多少位慢阻肺患者?
“具体数字没算过,但慢阻肺在我接诊的病种里,至少占一半。这些年,患者越来越多了。”
慢阻肺,全称是“慢性阻塞性肺疾病”,很多人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,但身边那些走路喘、上楼难、天一冷就咳不停的老人,很多就是这个病。它不是一天得的,往往是十几年的老慢支、肺气肿慢慢发展来的。
“最让人心疼的是,很多患者来看病的时候,肺功能已经下降得很厉害了。他们不知道早该来,或者说,一直忍着。”
问:您觉得患者对这个病最大的误解是什么?
刘主任想了想,说:“最大的误解,就是觉得‘老了喘点正常’。”
“我经常跟患者打比方:肺就像一块海绵,好的海绵吸水和放水都很顺畅。慢阻肺这块海绵,慢慢变硬了,吸不进去,也排不出来。你觉得喘,不是老了就该这样,是肺出了实实在在的问题。”
她见过太多患者,觉得咳嗽咳痰是“抽烟人的正常现象”,觉得走路喘是“年纪大了不中用”,等到实在扛不住了才来医院,肺功能已经损伤了百分之五六十。
“如果能早点来,我们能做的会多得多。”
问:慢阻肺能治好吗?患者最关心这个问题。
刘主任没有回避:“坦白说,这个病不能逆转,已经损伤的肺功能是回不来的。”
但她紧接着说:“治不好不代表没办法。我们的目标是——让患者喘得不那么难受,生活质量好一点,急性加重少一点。”
她举了个例子:“有个老爷子,刚来的时候走五十米都喘得不行,一年要住三四次院。这几年我们慢慢调整,教他怎么呼吸、怎么活动、什么时候该休息。现在他每天能下楼遛弯半小时,去年就住了一次院。他儿子跟我说,老爷子现在能看着孙子在楼下玩了,以前只能在窗户边看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。”刘主任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静。
问:听说很多患者跟了您十几年?
“是啊,慢阻肺是个慢病,管好了能稳定很多年。很多患者从我门诊开诊就在我这看,十几年了,都成老朋友了。”
刘主任笑着说,有些患者来复诊,她连他们家孩子叫什么、老伴什么病都记得。“看病不是一锤子买卖,时间长了,你了解他的生活习惯、家庭情况,知道怎么跟他说他能听进去。”
“有个老大爷,每次都自己坐公交车来,我劝他让子女陪,他说不用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老伴去世了,孩子在外地。他来医院,不只是看病,也是想找人说说话。”
“这种信任,是医生最大的财富。”
问:您最想对慢阻肺患者说什么?
刘主任认真地说:“我想说三句话。”
“第一句,别拖。喘了、咳了、痰多了,早点来,越早干预越好。”
“第二句,慢阻肺是可以管的。不是得了这个病就只能躺在床上喘,管理好了,一样能出门、能遛弯、能过正常日子。”
“第三句,我在这儿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采访结束,刘主任又赶着去看下一个患者。走廊里,一位老人远远冲她招手:“刘主任,我来了!”刘主任笑着点点头,快步走了过去。
这大概是她和患者之间,最日常的画面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守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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